合食禁

【轰出+胜出】《穗花》

已完结

全架空的,人和神共存的世界。大概相当于大正时代,不过不要带入现实就好……


设定上绿谷和爆豪的年龄都是30+。轰是100+,不过他才刚成年。还是只小狐狸。

是HE

有点R15


这篇从动笔到现在完成仅仅过去六个小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写完的………可能没有考虑完成度这种东西吧……总之请大家多多包涵。


还有务必珍惜每一粒粮食!





  又开始下雪了。
  隆冬的北方天寒地冻,呵气成冰。不提一般动物,就算是有厚重皮毛,在这种渺无生机的荒野对狐狸来说冬天也是道很难跨过去的坎。冰结的湖面无法捕鱼,鸟雀也飞到了温暖的南方。没有食物就没有热量,再厚重的皮毛也抵御不了从身体内部散发的寒冷。
  何况焦冻从小就没吃过生食,他不会去吃生食的。尽管捕猎活物是狐狸的天性。可轰焦冻不是普通的狐狸,他是从小就居住在伏见稻荷山上的稻荷一族。焦冻是稻荷首领备受疼爱的末子。
  焦冻最爱的东西是放着油豆腐的冷荞麦面。伏见稻荷香火鼎盛。以往像这样的冬天,他都是坐在烤得暖烘烘的火炉前,吃着母亲给他端上来的油豆腐荞麦面。
  然而焦冻却从那个温暖的地方逃了出来。
  轰的母亲是人类,并且曾经是京都有名的第一美人,母亲本来就是公主,求亲者从富甲一方的商人到地位显赫的大名,总是络绎不绝。最后却嫁给了盘踞在稻荷山的神使一族的首领,父亲炎司为了她特意向御馔津神请求赐予进入稻荷山幻境的资格和长寿,代价就是母亲永远也无法离开这座山。一直到现在,父母的爱情还被编成歌舞伎。
  焦冻那时偷偷下山去看过那场剧,饰演他母亲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男性演员。然而那美好的结局跟事实差距太大。
  焦冻知道母亲只是父亲看中了她的美貌强行娶走的而已。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到母亲因为思念家人而哭泣的脸。
  也许是作为人类和妖怪结合的报应。亦或者是另一种诅咒吧。母亲在夏天的时候疯了。
  京都的夏季阳光耀眼得令人眩晕。母亲坐在在绘有仙鹤的屏风后面,穿着的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棉质洋服。没有了和服宽大的下摆和袖子,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腕和双腿的母亲看起来十分清爽,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模样,就像是盛夏开放的紫阳花一样美丽。从刚外面嬉戏玩耍回来的焦冻弄得满身是汗,她没有丝毫嫌弃地把他揽入怀中,温柔地用手帕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母亲在这里的唯一爱好是茶道,焦冻的喉咙又干又渴。等着母亲给他泡好茶。她拿着一壶烧好的开水,本来应该把水倒进茶壶里的。那个动作却停在半空中,她歪着头看着焦冻的脸,焦冻也不解地看着她。然后母亲突然看着看着冲着他哭了起来。
  “为什么你脸如此肮脏呢?”
  母亲一边哭着,一边把手中水壶里的开水泼到他的脸上。
  “焦冻,我被诅咒的孩子啊。”
  自从拿开水烫伤焦冻的脸后,母亲就被关进天守阁顶层的牢房里。每到深夜,那里就会传来母亲悲伤的哭泣声。焦冻好几次想要接近那个地方,都被门口的侍女拦了下来。然后挨父亲一顿痛骂。当他去请求父亲让他见母亲时,炎司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以后你就当那个女人不存在好了。”
  焦冻想,能强行把母亲从人类世界里带出来的父亲根本无法体会到那种和至亲之人分别的痛苦吧?会说出这种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每晚都因为听到母亲的哭泣而无法入眠,偷偷接近关押母亲的牢房,还能听到类似人类柔软的手掌用力拍打墙壁的声音。焦冻仿佛看见墙壁对面,母亲美丽的双手因为拍打而变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于是入秋之后,焦冻趁开满美丽红叶之时离开了稻荷山,离开了京都。他不晓得要去哪里,但只要是能逃离父母身边比什么都好。他一直北上,躲开父亲派来的追兵。有时候变成狐狸,有时候化为人类的模样。一路摸滚打爬来到了这篇荒野的时候,他终于再也走不动了。
  父亲的追兵没有跟过来,兴许是这里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踏入禁地吧。焦冻已经没有力气变成人类了,狐狸模样的他一半皮毛继承了父亲的红色,另一半则是继承了母亲那犹如雪一样无暇的银白色。
  他希望自己全身都是那么漂亮的银色皮毛就好了。
  焦冻饥肠辘辘,在雪地里走着。他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进过食,似乎已经看见了幻觉,在大雪茫茫的世界里,在离自己不远处,有一栋被白色覆盖着屋顶的漆黑建筑。
  焦冻明知那是幻觉,却迈开四肢,向那栋建筑奔去,然而没跑多久,他突然感觉右脚一阵剧痛。并且无法再次抬起。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被金属质的夹子夹得死死的。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从中挣脱开来。
  那可能是猎人们用来捕捉小型动物的,像是黄鼠狼或者兔子。
  小狐狸发出痛苦的悲鸣声,他试着用锋利的牙齿把夹子咬开,牙齿却被硌得生疼。并且夹子越是挣扎束缚得就越紧。就在那时,焦冻突然听见了有什么东西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什么啊,原来是狐狸啊,我还以为是兔子呢。”
  是人类在说话。
  虽然焦冻喜欢人类。但他不觉得人类能够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出现,吓得他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他害怕得都不敢去看人类的脸。却又没办法逃走,只能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球。结果人类的大手抚上他的背脊,他立马转头狠狠咬住对方的手肯松开。从肚子里发出咕咕的怒吼。
  “不咬我的话,我这就给你松开哦。”
  焦冻以为会看到猎人们通用的,胡须粗犷豪放地生长着的脸,却看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
  白雪皑皑的冬天里,很少能够见到那么纯粹的绿色。何况他半透明的眼睛就像母亲最喜欢的那枚绿宝石一样漂亮。焦冻渐渐松开口。
  “真是可怜……这是我用来捕兔子的东西。没想到兔子没上钩,竟然被你给踩到了。”
  男子把他抱在怀中,轻抚着他下巴最柔软的部分后,给他松开了夹子。
  “很痛吧?你的脚受伤了。”
  不知为何夹子松开后腿更痛了,焦冻呜咽起来。他现在还是没有力气变成人类,也没办法说话。男人的怀抱非常温暖,而且他身上有和母亲相似的味道。
  “呜……”
  “你的皮毛真是漂亮啊……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狐狸。要不要来我家?我家还有油豆腐荞麦面呢。放心吧,我虽然抓兔子,但是对狐狸肉没有兴趣哦。不会吃了你的。”
  明明狐狸无法说话,男人还是对着他说了很多。也许是在自言自语。
  焦冻对于那时候的记忆也差不多到此为止,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在温暖棉絮堆着的小窝里。
  
  
  绿谷出久曾经最喜欢雪天。看着屋外厚厚的积雪却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比什么都要令他感到安心和幸福。只是现在却不能悠闲地躺在床上了。他每天都在算计着食物和柴火够不够他挨过这个冬天。尤其是家里又多了一位成员之后……前几日发现门口的捕鼠器突然有动静时还让他兴奋了好一阵子。他计划着吃一顿烤肉,再用兔子皮做一条暖和的围脖。然而走进一看却遗憾地发现在雪地里打滚的只是一只有着奇怪皮毛的狐狸。
  狐狸一半是红色一半是银白色,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后狠狠咬住他的手。绿谷见状,立马打消了原本还想用狐狸毛做围脖的念头。它的模样令绿谷的怜悯心油然而生,忍不住将小狐狸抱在怀里,感受着它身上的温度。
  狐狸的脚被捕鼠器伤到了筋骨,走路一瘸一瘸的。虽然不管它它也会自己回到自己的家,但那样恐怕它也撑不了多久。它看起来本来就极度虚弱,饿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如果养得好那漂亮的皮毛肯定会更有光泽。脆弱的肋骨也仿佛一碰就断。绿谷为了救助它干脆把它带回了自己家。一栋两居室的房子。
  他把小狐狸放在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炉旁,又抱来了自己睡的被子给它垫在下面。
  狐狸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绿谷用熬制的小豆汤一点点喂给了狐狸救活了它,第五天狐狸已经能一瘸一拐地在屋子里跑了。它总是看起来很开心地绕着火炉转几圈,然后钻到绿谷怀里静静地躺着。用头亲昵地蹭着他,或是像小狗那样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他的手。然后和他一起望着门外大雪纷飞的世界。
  绿谷每天都会面朝南方,望着雪花纷飞的天空,期盼彼端会出现什么人的身影。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多人合影。里面的绿谷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绿色军服,还在意气风发的笑着。那只狐狸总是喜欢盯着那张照片看,然后再看看绿谷的脸。
  照片是绿谷被流放到这片荒野之前照的,他没想过他是他人生最后一张照片。
  一夜之间,曾经被人人所敬仰的战斗英雄突然变成罪大恶极的战犯是什么感觉?绿谷想,大概就像先被捧得高高的,再从高处扔下来的罐子那样更加容易摔碎吧。绿谷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铐上手铐推上了军事法庭,他连自己请律师的资格都没有,法官来不及似的对着他敲下了有罪的锤子。
  绿谷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罪过。
  绿谷被曾经发誓效忠一生的祖国却污蔑他,无视他做出的所有牺牲,把他流放到了这片一望无际的荒野里,每年冬天都得忍受着从不远处的虾夷山吹来的凛冽寒风。
  狐狸一直没有离开过绿谷的家,并且自从绿谷某天对它抱怨着伙食问题时竟然给他叼来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绿谷十分高兴地揉着它的头,给兔子扒了皮,放在火堆上抹上蜂蜜烤着。烤兔肉的味道香气四溢,是他一辈子也不想忘记的味道。
  大雪下了一个多月后,天空终于放晴了。在那天早上绿谷看见了窗外枝头上停留着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据说是虾夷山的守护神。每当有猫头鹰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有好运发生。果然到了傍晚的时候,真的看见了冬日夕阳下的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渐渐放大。
  他抚摸狐狸的手停了下来,从地板上站起后,连鞋也没穿地走出门外,向那个身影渐渐走去。
  
  
  焦冻也是那时在这里第一次看见了除了绿谷以外的人类。
  穿着一闻就是知道是羊毛味道的大衣的人类男性摘下帽子,露出并不服帖的金发。焦冻因为讨厌生人而躲了起来。男人进屋后皱起眉头,把肩膀上超大的背包放了下来。
  “你要的东西我全都带来的。重得要死,这个破地方,积雪这么厚,车根本开不进来。”
  “辛苦啦!不然怎么能叫流放之地呢?要是谁都能轻松进来的话。我还以为小胜今年冬天不会来了。”
  “我怎么可能不来看你,要是你在这边随便死掉了或者不知道逃到那里去了要我怎么向上面交待?”
  “我命很硬,不会死的。”
  两个人就像多年好友一样熟练地进行着对话。绿谷蹲下来给男人脱掉了靴子,然后拿出干净的袜子。
  “里面全湿透了,不介意的话就穿我的吧。”
  “不穿了,我穿不上,我的脚比你大两码你忘了吗。”
  “袜子是你的尺寸啊。还是你以前穿过的。来这边时,我把我的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
  看着绿谷若无其事的样子,金发男人惊讶地张着嘴想说什么,似乎又咽回了肚子里,如血一般通红的瞳孔不安分地颤抖着。
  “对了,我一进门就想说,你房间怎么一股狐臊味?”
  他试图转移话题,跪坐在地上的绿谷一边给他的脚套上袜子一边点头应和着。
  “确实有一只狐狸跑到我家来了,是个特别漂亮的孩子。因为小胜你的表情很可怕所以现在躲起来了吧。”绿谷的脸上露出焦冻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给男人倒了热茶。焦冻发现他就是那个照片里站在绿谷旁边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
  “那种东西快点赶走,不然搞得你身上也一股狐臊味,臭死了。”
  “是是。”
  焦冻愣住了。
  从来没有对他留在这里说过任何一句怨言,温柔又善良的绿谷,竟然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就要赶他走。这令焦冻觉得自己的胸口好痛好痛。
  “只是…我也没有真的去养它,让它能偶尔来陪着我也不行吗?”
  绿谷又轻轻垂下眼帘。
  “因为小胜不在,我很寂寞啊。”
  焦冻开始因为绿谷的前半句话而欢喜雀跃的心情,下一刻就跌入了谷底。金发男人听了他的话,也不知为何握紧着双手。然后把绿谷紧紧揽在怀里。
  “我会救你出去的。”
  “不要做傻事哦,小胜,我现在可是头号战犯。”
  “我会救你出去的。”
  金发男人仅仅重复那么一句,用嘴唇亲吻着绿谷的发丝。那个动作让焦冻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空虚和嫉妒。然而下一秒,男人稍微松开了绿谷,和他四目对视后,两个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们不仅仅只是亲吻,在看到金发男人把绿谷按在自己躺过的棉被上时,焦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好像化为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
  他从来没有听过绿谷总是低沉温和的嗓音发出如此尖锐却甜美的叫声。焦冻什么都不想再听见,捂住了耳朵。却又忍不住地想去看。结果在他偷偷地把眼睛睁了一条缝时,绿谷的脸也正好面对着自己的方向。
  似乎发现了他的踪迹,绿谷冲他露出微笑。又悠然地转过头去用腿紧紧缠住男人的腰。
  焦冻趁他们入眠之后从门缝偷偷溜了出去。
  他奔跑在雪地里,一边奔跑一边在心里放声大哭。跑到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又仰头看着天空中好像近在咫尺的猎户座发呆。
  被母亲烫伤了脸并抛弃的那天,自己的心情也是这样犹如崩溃。
  难道他就注定要一个人吗?
  
  
  
  狐狸已经一周都没有回来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说要把它丢出去让它不开心了呢?绿谷遗憾地想着。他还是每天做那只狐狸最爱吃的油豆腐荞麦面,等待着狐狸能够有一天再回来。
  雪渐渐融化了。
  门口的腊梅枝头渐渐冒出了花苞,再没几天上面已经开满了黄色的花骨朵。小小的模样非常可爱。而且有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自从跟爆豪分别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期待下次见面。爆豪差不多半年才会来一次,每次他都说下次一定会带自己出去。绿谷也知道那不过只是他安慰自己的话而已。
  而且每次和爆豪分别,绿谷都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那天,他又见到了窗外的猫头鹰。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直到中午,绿谷在打水的时候,看到刚刚融化的冰面上漂浮着一个人。
  确实是人类。他看见了手和脚,还有脑袋。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个人弄上了岸。对方怎么推都推不醒,他只好把他拖回家,之后绿谷才看清对方还是个年纪轻轻的男人。
  红色和银白色的头发交织着,还有脸上那块烫疤,绿谷一下子就明白怎么一回事,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不要装睡了,你是我救过的那只狐狸吧?”
  男人睁开眼,眨着长长的睫毛,随后很快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样子就知道了,而且普通人类不会长得像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是京都的稻荷一族,所以才能变成人类。”
  “稻荷一族啊……我曾经还去看过那个剧呢,就是首领炎司娶了人类的公主冷姬的那部剧。”
  “那是我的父母。”
  他平静地说道。
  绿谷记得看那部剧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跟爆豪一起拉着手去看的。
  “那你多少岁了啊?”
  绿谷不禁错愕地问道。
  狐狸的寿命一般来说只有二十年。而眼前的男人大概还是准确来说应该称为少年的年纪。炎司和冷姬的故事,却是发生在几百年前的战国时代。
  “我是末子,而且稻荷一族的狐狸和一般的狐狸有些不一样,按照我们的寿命来算我只有十岁。我是最近才能变成大人样子的。”
  “你们是神使啊……真得很长寿呢。”
  被绿谷夸奖着,狐狸有些害羞地摸着脑袋。
  “可是绿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啊。”
  我能告诉谁?绿谷在心里无奈地想着。这个不毛之地,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
  绿谷知道他人类的名字叫轰焦冻。
  他为了不给绿谷添麻烦,通常都是变成狐狸住在家里,不过有时候也会在他怀里睡熟之后就又变成了人类模样。在梦里也不知道梦见什么紧紧贴着绿谷在他身上嗅着。
  他最爱的东西还是油豆腐荞麦面。
  梅花凋零了,枝头又开始冒着嫩绿的新芽。仿佛在他耳边小声细语着春天的降临。
  从南方吹拂而来的春风一点也不令人觉得刺骨,绿谷甚至觉得风里含有爆豪的气息。等到完完全全春暖花开,连这片荒野也披上绿色外衣时,他一边唱着古老的田肥呗,一边把那次他带来的谷物的种子播撒在门口的贫瘠的空地上,变成狐狸的焦冻偶尔会在他身边来回奔跑着。绿谷见状停止了歌声。
  “御馔津大人是丰收之神,轰君是御馔津大人的神使的话,希望你也能给这些孩子带来力量哦!”
  他笑着说着好像孩子一样天真的话。
  本来应该夏天才会来的爆豪,却在春天的时候提前出现了。
  绿谷没有任何准备,看着渐渐接近的黑色物体他竟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个东西叫什么。回忆了很久才知道那是叫做车的东西。
  他的青梅竹马兼曾经地战友从车里走下来,穿着绿谷熟悉的绿色军服。看到那个人,焦冻又立马躲了起来。
  绿谷把爆豪迎回家中,看到他脸上并不轻松的表情,给他倒了荞麦茶后轻轻叹息着。
  “这回又要打起来了吗?”
  “所以他们让我来接你回去。这次终于能带走你了,臭久。”
  爆豪已经很久都没有对他用过这个昵称了,小时候绿谷还会因为被他喊成废物而感到难受。现在却觉得十分怀念。
  “……但是小胜,我不会回去的。”
  绿谷抬起头直视着爆豪的眼睛。
  “我不会再帮着任何人杀人了。不如就让我死在这个地方吧。”
  “你这是什么话?”
  爆豪如此喃喃说道。
  “小胜也不要再来了,回去跟那些人说我已经死了就好。”
  “臭久!”
  “我不会回去的。”
  他又坚定不移地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小胜…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躲在窗外的焦冻,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被扇了耳光的绿谷面无表情,歪着头看着爆豪憋得通红的脸。
  “你在说什么话!这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到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要让我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吗?”
  一阵歇斯底里过后,爆豪又像神经质一般耷下肩膀。手忙脚乱地一边抚摸着绿谷发红的脸一边向他不停地道歉。
  焦冻的爪子狠狠嵌入泥土之中,他就差冲进去咬断那个男人的脖子。但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不管受伤还是死去,对绿谷来回都会让他非常痛苦。
  “抱、抱歉……我…出久,没忍住就……但是…我不许你…不许你随便说自己已经死了这种话!”
  “什么叫改过自新……?小胜,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为什么到现在你也觉得那件事是我做的?”绿谷一字一顿地把话从口中吐了出来。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一直态度盛气凌人的男人就像被抽去全身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对不起。我只不过是想把绿谷出久带回去而已。”
  爆豪曾经锋芒毕露的棱角已经被时间和他的所有经历渐渐磨平,绿谷对他的改变没有一丝感到欣慰,反而只觉得痛心。

       “你不是说,没有我你会很寂寞吗?”
  他黯淡着双眼。这个最重要的人失去了心中最可贵的东西。
  然后爆豪向个孩子一样无措地望着绿谷,绿谷似乎因为那个目光而感到心软,绷紧的神经突然一下子松懈下来,几乎快要哭出来地抱紧了他。
  “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小胜,真的非常谢谢…这么些年来你一直能陪在我身边啊。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也以后请你都不要再来这里了。永远都别来了。”

  直到焦冻用前爪轻轻推着他,绿谷才眨着眼睛回过神来。他就默默坐在那里已经过了很久,爆豪也早就开车离开。当狐狸凑上来时,他忍不住把脸埋进他柔软的皮毛里。
  “为什么要把他赶走?”
  焦冻开口问道,他感觉自己的背部的毛发渐渐被泪水浸湿。他本来讨厌毛被弄湿的感觉,现在却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你很喜欢他吧?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跟他回去?”
  “不是把他赶走,是我逃掉了啊。”
  绿谷一边发牢骚一般哭泣一边说着。
  焦冻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虽然被关在了牢房里,母亲却一次都没有哭喊着要从那里面出来。也许对她来说,那个牢房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心的存在。
  宁可一辈子孤独生活在荒野之中见不到心爱之人的绿谷,和用牢房那堵厚厚的墙把她的孩子隔绝在外的母亲,他们是同一类人。
  焦冻出生至今头一次觉得,原来春天也能令人如此悲伤。
  
  
  绿谷种下的谷物终于开花了。是荞麦,屋子前生长着一大片粉色和白色的荞麦花,开得非常美丽。这么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如此茂盛的植物,让焦冻头一次在心里感谢着御馔津大人的恩赐。
  如果御馔津大人也能听到他的另一个心声就好了。
  结果那天晚上,白日里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窗外的蟋蟀也像发了疯似的拼命叫唤。焦冻借着烛光翻着绿谷书架上的藏书时,突然从书页里掉出来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好像是很久爆豪写给绿谷的信,看落款日期都差不多距今十几年了,信纸泛黄,焦冻不敢用力去扯,生怕弄破了边边角角。而光是扫了一眼,焦冻就发现那上面写着什么,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正在给洗澡水生火的绿谷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焦冻望着他白净的侧脸,忍不住用力吞着口水,于是仔细看了下去。
  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说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还不能变为成人的模样,父亲连婚事也没有给他张罗。却不至于幼稚到看不懂信上面污言秽语。
  他又想到自己躲起的那个冬天的傍晚里,被压在别人身下冲自己悠然微笑时的绿谷的模样。
  轰焦冻想把那个笑容据为己有。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明明对于绿谷,焦冻觉得自己只能把他当成救命恩人来看待。就算是喜欢…也只能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况且对方是人类,还是男人。
  而且如果…自己去喜欢他的话。绿谷说不定也会遭到诅咒,最终就像母亲一样。
  又或者说被诅咒的人其实是自己……母亲那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母亲会变成那样不是因为父亲,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
  他颤抖着手把信悄悄放了回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封信的关系,从那之后焦冻的身体就一直在升温。
  “我烧好水了哦,轰君,你先去洗吧。”
  “不…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好热……我去外面乘会凉。”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却被绿谷拦住,奇怪地大量着他。
  “热?你不会要去洗冷水澡吧?那样就算是这个天也会感冒的。洗热水澡会舒服一点的。”
  “你不要…碰我……”
  “你怎么了?在发烧吗?奇怪,你的头并不烫啊,脸怎么这么红?”
  “拜托你…别管我了……”
  焦冻用着近乎恳求的语气。
  他起码想起来甭管自己是再怎么被神眷顾过的稻荷一族,他的真身也不过是一只狐狸这件事。
  经历了漫长的幼年期后,终于成年的焦冻第一次觉醒了野兽的本性。
  “真的是在发烧的话,我这里好像还有药,还是上次小胜带来的。虽然不知道人类的药对狐狸有没有用,但是……”
  随着时间推移,焦冻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他脑内尚存着的人性的理智就快要崩紧断开。绿谷背过他找药的模样毫无防备,他无法抗拒地把手伸向绿谷。抓着他的肩膀
  “……轰君?”
  “呜呜……”
  自己连人类的语音也不能好好地说出来,只能像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发出不稳的低吼。他情不自禁地用牙齿咬住绿谷脖子,为了防止异性逃跑的哺乳类野兽们通常都会这么做。
  绿谷却几乎没怎么抵抗。连推开他的动作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反而一次又一次抚摸焦冻的背脊,就像对待受伤孩子的母亲那样,用十分轻柔的声音安慰他道。
  “我知道了。发泄出来就会好了对吧?没事的,不要克制自己哦。”
  焦冻勉强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不知道在绿谷那副柔软却紧实的身体里释放了多少次。最后一次他坚挺的下体还在对方体内形成了结。那同样是为了防止交合过程中异性逃跑,以及加强受孕的手段。
  焦冻头一次觉得身为妖怪的自己是如此野蛮。
  他那柔弱似雪的母亲,也曾被父亲这样粗鲁地对待,不停地生着孩子,直到生下了自己的时候她的灵魂终于彻底崩溃。此刻焦冻也终于明白,为何母亲会哭泣着称呼他是诅咒之子了。
  象征丰收的御馔津大人也同样象征着多子多福。稻荷一族却就是那样温柔神明的神使。
  结渐渐消失后,焦冻也才觉得自己浑身的高热也慢慢褪去。绿谷却有点无法从床上爬起来,冲他无力地笑着。
  “你好点了吗?”
  “嗯……”
  “好点的话就去洗澡吧。”
  他轻声说道。
  焦冻却没有听从他的话,伏下身子把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腹部。
  “你在干什么?”
  “听有没有小孩的声音。”
  他又笑出了声。
  “不会这么快啦。”
  “我们狐狸从受精到生育只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但我是男人,所以没有办法怀孕的哦?”
  “嗯,我知道,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看到了窗外盛开的荞麦花,焦冻隐约听见的是麦穗晃动的声音。虽然他觉得那多半是从自己脑袋里发出的吧。
  不过那也是御馔津大人的恩赐啊。
  
  
  
  接着到了秋天。
  空气终于变得凉爽时,伴随着蛙叫声,抽穗的荞麦已经可以收割了。
  绿谷用收获的荞麦做了他最爱的油豆腐荞麦面。他做的和母亲端过来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吃着荞麦面,焦冻闭上双眼,就觉得自己仿佛又再次看见了伏见稻荷那一座座火红的鸟居。他的家人就在那鸟居的镜头。
  再次睁眼时,轰却看见自己面前坐着一只纯白的狐狸,毛发里夹杂着和自己一样火红的颜色。他立马就认出那只狐狸是谁。
  “姐、姐姐?”
  “终于找到你了。这个地方没有我们狐狸的同伴,太难找了。”
  焦冻的姐姐冬美摇身一变成为了人类女性的模样。她戴着眼镜,但只要摘下那副眼镜,她就会露出和母亲极其相似的面孔。
  “你让我找了好久好久啊,焦冻。”
  看着一脸担心的姐姐,焦冻惭愧地垂下脑袋。
  “对不起,姐姐……让你这么担心了。”
  在一旁的绿谷给冬美端来了茶。然后背着
  “您是这段时间照顾焦冻的人吗?”
  “嗯……算是吧。”
  “弟弟承蒙您的关照了。”
  冬美对着绿谷把额头贴在了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年轻女性的关系,焦冻头一次见到他的脸变得这么红。
  “不、不需要…不需要这么拘礼!轰君也帮了我很大的忙……窗外那些都是多亏了轰君才能长出来的。”
  “是嘛。”冬美笑了起来,伸手摸着弟弟的头。“我就说这片地荒成这样怎么还能抽出那么好的穗子,原来都是你的努力呀。你有向御馔津大人好好祈祷吧?”
  “我每天都会祈祷的。”
  “这样下去继承父亲的位置也没有问题了。父亲前段时间受了重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也无法继续率领稻荷一族了。很可能需要你继承父亲的职位。所以跟我回去吧,焦冻。现在稻荷一族最需要的人就是你了,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呢。”
  “我…不想回去。”
  冬美立马收起笑容。
  “你说什么?”
  “我想留在这里,和绿谷一起生活。”
  “焦冻……?”
  “姐姐,我喜欢他啊。”
  焦冻终于鼓起勇气和姐姐对视。他抬高了声音。
  “姐姐!我喜欢他!我喜欢绿谷啊!我喜欢这个地方,就算是这种寸草不生的荒野,我也一定能让它重新变成一片肥沃的土地!然后我们会有孩子…像蝗虫那样有很多孩子!我想跟他一辈子都在这里生活啊!”
  他有些笨拙地一边比划一边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出来,说完后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冬美从来没有听过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说了这么多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绿谷突然的笑声打破了那一阵子无言。
  “轰君,我说过的,我生不了孩子。所以你还跟你姐姐回去比较好。”
  “要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怎么办啊?”
  明明外表可以变成大人,此刻的焦冻却觉得自己内心又退化为那个会在母亲怀里哭的小孩子。
  “会有点寂寞吧。但我不会死的哦。”
  那曾经被焦冻据为己有过一段时间的笑容,好像又变得不再只属于他一样。
  “所以乖乖跟冬美小姐回去吧,你的族人不是在等着你吗?”
  “绿谷,你太过分了……”
  焦冻猛然睁大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你可以一直待在这种地方而我就不行呢?”
  “你和我不一样啊……你被人需要着,而我是被流放到这里的。”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焦冻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那个叫爆豪的男人,不是一直露出他很需要你的表情吗?!你为什么要忽视他呢?”
  然后焦冻后悔了,那是他认为这辈子说过最最后悔的话。
  看到绿谷戛然而止的动作,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拥有那美好的的笑容里。
  绿谷用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我们…毕竟我是人类啊。”
  “我母亲也是人类。”
  轰焦冻还在进行他最后的抵抗,终于像受委屈一般低声抽泣起来。
  “要我回去也可以,但是我要带你走。只要我和父亲一样向御馔津大人请求的话,她也会允许你进入稻荷山的幻境的。”
  “所以你想让我变成你母亲那样吗?”
  绿发的男人微笑着。他的话让焦冻为之一振。
  “回去吧!回到伏见的稻荷山里。轰君,那里才是你能过潜伏的最深处啊。”
  
  
  
  ——如此这般,第二年的春天,稻荷山的新任首领正式即任了。
  虽说原本只是妖怪,但稻荷大神的神使地位和普通神使不太一样,那段时间从出云山上由八百万神灵们寄过来的贺信和贺礼络绎不绝。在焦冻即任的同时,炎司为他挑选了远国的公主作为新娘。载着狐狸新娘的花轿,会在成亲那天越过云端,从天上而来。
  洋溢着浓郁幸福的稻荷山和正处于战火之中的境外完全形成两种状态。即使战火蔓延到京都的脚下。也和这群住在幻境之中的狐狸没有关系。
  焦冻不知道自己的新娘长什么样子。也没有心情去了解,当姐姐跑来兴奋不己地告诉他新娘有多美时他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离开绿谷的每一天,他都在想着关于他的事情,生怕自己会忘记他。他满脑子都是绿谷。
  举行神前式的那天,就像传说的那样,稻荷山上下着彩虹雨。不知是不是那边的风俗,新娘虽然身着华丽的绘有美丽花纹的色打褂,头上却戴着淡如薄雪的细纱。把她小巧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
  那天就连母亲也被允许参加了,许久未见过她的焦冻发现那时候身着华服,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当焦冻走到她面前时,她就像一个普通母亲一样微笑着。
  “恭喜你要娶妻了,焦冻。妈妈真的非常开心哦。”
  看到了她不是因为悲伤或是难过,而是因为喜悦流下的泪水时。焦冻在那一刻才决定,他要把绿谷出久的事情全部埋藏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后,一鼓作气掀开了新娘的头纱。
  新娘冲他温柔一笑。她的脸虽然仍然带着孩子的稚嫩,焦冻却发现她长着跟那个在雪夜里抱起自己的男人一模一样。
  那一刻,轰焦冻似乎又在耳边听到了秋天麦穗们拥簇着,欢快地唱着歌的声音。
  这也全都是御馔津大人的恩赐。他想。

       不知道虾夷山脚下的绿谷是否还像以前那样等待着从南方吹拂而来的风呢?他这辈子都会打心眼里期盼心爱之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吧。

        绿谷的愿望能够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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