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坊主

《狮子啊》

02


他们有个起名叫俊典的孩子视角下的胜出二人


出久是性转


有原创角色+重度ooc注意避雷


谢谢各位小可爱不嫌麻烦给我建议了……绿谷俊典和绿谷出久的两个部分我都会写的,应该,的





  这个人出现在我视线里时,比起作为我的母亲,更多的是以“人偶”的身份。有着这样既不酷也不帅的称号的她,却是和父亲一起成为现役最强No.1英雄的人。而在我眼里母亲的强大并不在于她有多么厉害的力量或是能力,而是她那颗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拯救他人的心。
  我的父母都是排名第一的英雄,父亲通常会参与保密性极强的重大案件,但找上母亲的事情却远比父亲那边多上两倍都不止。尽管和母亲独处的记忆真的是到了屈指可数的地步,但只有在她身边待着才会知道她的工作是有多么繁琐。大到城市被敌人袭击,小到小学生失踪案件,人们遇到危机的时候脑子里就会首先想到英雄“人偶”。或许只是憧憬被“和平的象征”拯救时的那份感动吧。母亲为了回应那份憧憬,不管是什么样的工作都会欣然接受并全力以赴地做下去。
  让人们拥有“和平的象征”这样的心灵寄托并不是坏事。可是触摸母亲的胳膊就能完完全全体会到,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类,她总有一天会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继续支撑自己而倒下。听说过去也有像母亲一样的英雄出现过,在他之后,母亲出现之前,人们似乎都不愿提起那段黑暗日子发生过的事。
  不过既然连那样的日子都熬了过来,人类也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许多。
  而且要不是还有父亲在的话,我跟妹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明明抚养孩子应该是两个人共同的事情,却替她承担了所有责任的父亲,在我眼里是最最了不起的英雄。
  所以他们为什么到了必须得离婚不可的地步?原本不也…已经很少在一起生活了吗?我无法奢求他们的关系能变得多么亲密恩爱,但就这样保持现状不行吗?
  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了。
  父亲和妹妹看到母亲站在门口时双双愣住了。他们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父亲看上去很快恢复成原本冷漠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了一口那个让我辣到不能自理的咖喱。妹妹却满腔怒气,脸憋得通红。他们两个都好像不愿先开口说话,我只好连忙放下左手的勺子。
  “妈妈…欢迎回来!但你不是要出差吗?”
  “行程取消了,好像是台风要来。既然如此我不如干脆也给自己放个假好了,正好明天是小俊的生日嘛。”
  上次见到母亲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母亲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微卷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我看过她念雄英时的照片,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去过三十六岁生日的相貌看起来和十六岁时几乎没有区别。时间这种东西仿佛从她身上停止运作一般,所以妹妹常说母亲这一点很恐怖……而脱下那身象征性的英雄服后,她就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她把行李箱靠墙摆放好。走到妹妹身边时,似乎想用无名指还佩戴着婚戒的那只手抚摸妹妹的头,可是被妹妹一脸不悦地躲开了。
  “别碰我头发!”
  妹妹抬头冲她发着脾气道。这种情况只要母亲和妹妹一碰面就会发生,我每次想去劝妹妹稍微正视一下对母亲态度,也会同时遭她一顿臭骂。那一瞬间母亲的脸有些僵硬,不过她立马又恢复笑容。
  “伊月的头发又长又直,很漂亮,跟我和你爸爸都不太像呢……嗯?看样子好像没有我的晚餐了啊。”
  只有我知道妹妹会定期去美发院把头发拉直,不然她的头发跟我一样既蓬松又柔软……她虽然才国中二年级,零用钱倒是几乎都用在打扮自己上了。
  “那个…厨房还有剩咖喱。妈妈,我去给你盛!”
  我为了打破尴尬,急急忙忙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被她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
  “我自己去盛好了。”
  但等她的身影从客厅消失时,妹妹十分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平时又根本不回来,怎么可能还每天给你准备晚饭啊。白痴。”
  我诧异地望着说自己母亲是白痴的妹妹,明明母亲只是想跟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吃个饭而已。就因为平时不常回家,那也是不被她允许的事情吗?直到母亲端着盘子从厨房回来,在父亲对面坐了下来。在她来之前喋喋不休的妹妹就这样一声不吭下来,还好像气鼓鼓的样子。
  我平时很少说话,可为了不让母亲感到失望,所以逼着自己拼命说着学校的事,家里的事。母亲在那个过程中一直保持微笑仔细倾听着我的话,不过把咖喱送进嘴里时,她皱起眉头。然后只是吃掉了没弄上咖喱部分的米饭,其他的再也没碰过。
  “对了,俊典,我上次碰到了你们学校的香山老师,她说你和一个叫心操的孩子关系很好?”
  实际上我跟小理已经做了很久的朋友了。不过我还是很感动母亲会向老师询问我的事情。我用力点点头,结果母亲似乎笑得比之前要更开心了。
  “我上雄英第一年体育祭的时候,打败他爸爸才晋级了八强。”
  “小理和我一个年级。我现在……”我差点就要将自己是实验对象这件事说了出去。跟着连忙改口。“现在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小理是我的朋友。”
  “咦?他也是普通科的?”
  “嗯,入学时家里就他应该报考普通科还是英雄科的问题而考虑了很久。结果他最后自己要求去普通科就读了……我也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条件很好,报英雄科应该也没有任何问题的。好像因为这件事还差点跟他爸爸大吵了一架。”
  “因为心操同学自己当时很想去英雄科啊,但是他那个个性嘛,在当时的入学考试实在是发挥不出任何实力……而现在雄英入学考试跟我们那个时候比较起来要具有针对性得很多,这么好的机会自己的孩子却要主动放弃,他很不甘心吧。”
  “妈妈记性真好啊,那么久的事情都还记得。”
  “嗯!上学时候的事情我可是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只要一提起在雄英的时光,母亲就会异常兴奋。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以前了,我也很喜欢听她学生时代的故事,因为她口中的英雄科学生跟现在学校那帮人感觉完全不同。现在的英雄科……光是学生殴打老师的事情上个月就发生了两起,外界对雄英的舆论越来越强烈。我反而十分庆幸自己在没有什么压力的普通科就读这件事。而且还能跟小理成为朋友。
  “那爸爸呢?”
  我看了一眼从母亲出现后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的父亲,不过母亲同样也是连句招呼也没跟他打。如果真的要离婚,我觉得他们彼此的责任都是半斤八两。
  “妈妈好像很少说爸爸在雄英时候的事情,爸爸自己也不说,但我很想听听看啊。”
  我一提起爸爸,就连一直不耐烦的妹妹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胜己他啊……”
  母亲的表情有些为难。原本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父亲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用手指按着眼角。根本就是不想让她说下去。
  我却是故意那样问的,以为只要让他们想到对方就能能拉近彼此距离。母亲像是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便从雄英的入学考试开始,一直讲到他们毕业的事。后来为了生下我,母亲还不得不从大学休学了一整年,但每次说起这个,父母的脸上都没有后悔的表情他们,这样只会让我感到更加愧疚。
  或许比起埋怨父母为什么要离婚这件事,我应该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考虑才对……可能过不下去就是过不下去了。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人也是总是会无缘无故喜欢上某个人那样,喜欢和不喜欢,只不过是站在同等条件下的两种不同的心态。
  就像是即使平时不提起父亲,父母上高中时林间合宿的那件事,母亲也总是会热泪盈眶地把当时种种细节告诉我们,对她来说那些记忆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深刻而鲜明。
  “胜己他…那时候明明自己的处境那么危险,明明他也很想抓住我的手,却还是叫我不要过去……你们的爸爸,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温柔的英雄哦。”
  “……别说了,一回来就多嘴。”
  父亲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发话,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站起来收拾餐桌,又一个人端着一叠盘子钻进了厨房。然而自他走后,母亲的目光便一刻也没有从他消失的地方离开过。
  这个家表面摇摇欲坠,其实也在用着我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把我们维系着……我觉得他们只是用着我作为小孩子还尚且不能理解的方式深爱着对方而已。
  之后,我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时她问起我来。父亲去了书房,妹妹也是一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所以只有我跟母亲在客厅里看着并不好笑的综艺节目,母亲的笑点有点低,所以她倒是笑得很开心。
  电视里放的是在海洋馆观察各式各样的客人,可能是看到了海洋馆,母亲突然开口问我明天生日想要去哪。
  “我觉得…能跟爸爸还有妈妈在家里就好。”我本身就不喜欢出门,因此那样说了。
  “在家?”
  “嗯,毕竟妈妈很久都没有在家休息过了,难得可以放假的话,妈妈不觉得在家懒懒地睡一天很好吗?“
  “啊~俊典,你真懂我。”
  “而且明天有台风,也不能去游乐场。”
  “说的也是啊。”
  不管去什么地方玩得多开心,都比不上台风来临时一家人都在家中那么微小却幸福的安心感。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俊典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
  “你能回来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我小声说道。
  然后母亲握住我放在腿上的手,一阵难以置信的暖流从她的掌心顺着我的胳膊向心口蔓延开来。那一定就是谁也无法割断的,我跟她之间血浓于水的骨肉关系。可当我低头去看她握住我的手时,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起来。母亲虽然皮肤白皙,她的手背却布着一条条难以平复的疤痕。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属于人类的手。
  生日礼物我就像个普通男孩子一样要了新款的游戏机,也并不是特别喜欢游戏,仅仅是小理一直想让我陪他一起玩而已。母亲对于这种普通要求都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我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房间上床睡觉,开始慢慢憧憬明天的一切。
  还想吃蛋糕啊……因为今天把蛋糕让给了妹妹,明天让她做给我好了。妹妹在家政课上学会做的蛋糕非常美味。
  多亏有小理帮我把没有必要的记忆抽走,我才能安心入眠。托他的福我每天晚上都能睡好,我无法想象要是没有小理自己现在要变成什么样子……我想着这些,好像要渐渐陷入沉眠。不过很快又因为楼下的声响被弄醒了。
  我的房间是正好位于客厅楼上,所以听到的肯定是客厅的声音。正好感觉睡前也许没有完全放空膀胱,便下床去了楼下。果然发现那里的灯还是亮着的,我偷偷从门缝朝里面望去,看到父母正坐在桌子前,母亲好像正在狼吞虎咽着什么,一边吃一边不停地跟坐在身旁的父亲道歉。应该是炒面。
  “对不起,小胜,这么晚还要麻烦你…因为我实在太饿了……”
  “谁让你晚上就吃那么少的啊?笨蛋。”
  “但是小胜也知道我一吃辣就会胃痛嘛。下次就不要把咖喱做成那个样子了。俊典也是太能吃辣的体质喔。”
  “你抬头看现在几点,能不能不要说话了?我还要洗碗,所以快点给我吃,吃完了睡觉。”
  “是是……”
  我几乎没有听过父母一次性相互说了这么多话……不禁有些怀疑我和妹妹同时看到的那份离婚届的真实性。他们看上去关系还很好,真的是要离婚吗?还是说这是离婚前对彼此最后的照料?但就在我有些疑惑不解的时候,父亲突然说了奇怪的事情。
  “我看了你上周二去轻津市参加救援的记录影像。”
  “嗯?怎么了吗?”
  母亲嘴里还有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道。在父亲面前时她就宛如还是少女的年纪时那样可爱。
  “那份力量,对你说应该已经越来越没办法控制了吧?废久,你的身体是不是越来越衰弱了?”
  母亲举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就像暂停了自己的所有时间,并且变得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她缓和片刻,但重新进行的只有将食物咽下去的动作。
  无法控制?身体衰弱?父亲到底在说什么?
  客厅的空气中呈现着诡异的寂静。就连旁听的的我也感到一阵寒意。可父亲并没有因为母亲的沉默而置之不理,反倒继续逼问起她来。
  “我问你那个力量现在是怎么回事?还在不在你身体里?你吱个声会死吗?”
  “One for all……在是在。”
  母亲这才放下叉子。我从来没有看到她紧张成这样,目光摇摆不定地不知道置于何处,像个小孩一样手足无措起来。
  “小胜,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个了……我现在没事的。”
  “你有没有事是你自己就能决定?”
  “当然!One for all的力量在我身体里这么久,他那时也已经把毕生的心血全部交付于我…我已经再熟悉不过啦。怎么可能没办法控制呢?”
  父亲摇头,目光冷冰冰地盯向强行露出笑容的她。
  “别在我面前乱扯了行不行?拿这种鬼话骗我很有意思吗?”
  “我……”
  越是被父亲用那种眼神盯着母亲就害怕,我也还是头一次看到我的母亲,现任No.1英雄害怕的样子。母亲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那样抱着胳膊蜷缩靠在椅子上。
  “要我说,你也应该把那个力量再交出去了。”
  “……交出去?”
  “对,就像当初欧鲁迈特把它交给你那样。趁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变成残废之前,从职英退役吧。”父亲顿了一下,语气比刚刚还要生硬许多。“我可不想过个几年看你连床都下不了还要来照顾你一辈子。要不是你现在是那两个家伙的母亲,我根本就不会去管你到底是死是活。”
  “我也想过继承者的问题,可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小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直都让你这么担心……”
  我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就到此为止了,然而父亲听了母亲的道歉突然丢弃掉了他原本所有的那份镇静,拍着桌子站起来。
  “是我不给你时间吗?”
  父亲的身体剧烈起伏着,他突然把手伸向母亲。
  “干、干什么…小胜!等一下,不要脱……”
  母亲那边传来小小的惊呼声。我这时连忙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客厅里的情况。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急躁成这副模样……他们两个现在都让我有些陌生。可我能感觉到他们说的是很严肃的事情。
  “你先好好低头看看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了吧!从结婚起到现在,各处骨折共十一次,外伤性脑损伤两次,脾破裂一次,其他大大小小的烧伤割裂伤等等等等无数次。而你明知道有人在担心却还是死性不改,除了一直都在道歉道歉道歉道歉其他什么也没做,连丝毫反悔都没有。烦不烦啊?除了道歉你就能不能说点别的?”
  一通发泄完后,父亲又用回阴沉的声音喃喃念着。
  “……还是说,你是在觉得我没办法保护好你吗?”
  母亲过了很久没有回答他,我也没有继续等下去,趁还没被他们发现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钻进被窝里。
  还以为他们是不是关系变好了一点,结果又是吵架,每次似乎都是以吵架结尾。虽然这次看起来是母亲单方面的不好…我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看到小理的短讯是正好掐着时间点发的过来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生日快乐”一句话。我这才想起来由于今晚母亲的突然出现,我都忘了拆小理送给我的礼物了。在被窝里擦了一把眼泪后,我又坐起来用手机打着电筒,摸索到了书包,小理给我的银色礼物盒就在里面。
  那是两枚像耳机一样的硅胶物件,不过对它的体积来说却有些沉重,把光打在上面仔细查看,里面其实有非常精密的细小部件。
  盒子底部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小理那一手漂亮的字迹。
  “这是我设计好后拜托支援科的家伙们做的,如果再头痛的时候试着把它戴在耳朵上,要是未来能靠机器消除你不好的记忆,你就可以不需要我了。”
  小理太轻视自己了。我把那个东西戴在耳朵上,延长出来的硅胶部分摸上去很像人类皮肤的触感,形状又恰好抵着我的太阳穴。我闭上眼睛之后,脑袋里真的有像是被小理的手触摸时那样轻松的感觉。不过我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幻觉,也并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不管如何……我还是被一心为我着想的小理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谢,小理。但是机器是没有办法跟人类比的,我可能会需要你一辈子。”
  我回了那样的短讯跟小理道谢,然后闭紧眼睛,在脑中细细琢磨着刚刚听到的父母的对话。
  父亲埋怨着不顾后果地为人们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的母亲。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力量”、“继承者”这样的字眼。以及……
  One for all。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母亲的身体里面?听父亲的口气就像是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全是因为母亲那份力量的关系。难不成那是母亲的个性吗……只是她曾经亲口告诉我,自己以前也是个无个性的人。
  无个性的人却拥有了个性……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后来才觉醒了自己的个性。或许这样想着的我错了,母亲根本不是自己觉醒了什么个性,而是从别人手里获取到的。然后那份力量,母亲因为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渐渐变得无法很好地控制……毕竟并不是完全属于她的个性。
  母亲目前看起来是拥有那份个性没错,可是对个性来说,母亲的身体说不定只是一具载体而已。我不知为何会这样思考着。自己被自己惊讶得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那份个性,难不成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而物体若是过于沉重,会损坏的只有下方的载体部分。往这个方向思考的话,就能体会到父亲为何事所担忧的理由。
  在我心目中,无论遇到何种困境,无论对手是怎样强大的敌人,都能带着笑容去解决,绝对不轻言放弃的母亲,绿谷出久,是最棒的英雄……可她一定背负了我更加意想不到的重担。
   然后。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一直在想着母亲的事情,我做了关于她的噩梦— —第二天我醒来第一件事是想到了小理给我的那对仪器,趁自己还没回忆起刚刚噩梦的细节,把那对仪器塞进耳朵里又继续闭上眼睛睡过去。
  小理的设计原理是什么我弄不清楚,不过睁眼时我确实已经记不清到底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做梦时看到的东西和清醒时看到的不一样,做梦时看到的一定是不同程度的妄想,所以我才能毫无压力地把关于母亲的事情消除。但只要现实看到的就一定是发生的事情。
  小理告诉我,我可能不是什么神经衰弱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让我再去做一下个性检测。可去了医院的我又是得到了什么个性都没有的结果。
  反正如果这玩意真的是我的个性……那么我宁可不要。真的不要。还不如让我继续做优秀父母的没用孩子,妹妹口中的笨蛋哥哥更好。
  闹铃在清晨七点准时响起。虽然说是有台风,但从窗户向东方望去可以看到躲在一簇形状诡异的云层之后的太阳,呈现着一片橘色。不管怎么说我的心情很好,拉开窗子,想要呼吸一口生日清晨的清新空气,可就在那时候听到隔壁传来妹妹暴走后的喊声。
  “不是让你不要管我吗?!”
  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毯上的声音,记得妹妹房间的地上铺有米色地毯,多亏地毯的作用应该吸收了不少声响,但实际上这种沉闷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更不舒服。她不会去用这种口气跟父亲说话,所以只可能是妈妈……我连忙赶到妹妹的房间,果然站在门口恰好看见她正怒目圆瞪着双手放在身前低下头的母亲。
  妹妹的表情比起愤怒其实更像是难过,而站在一旁的母亲始终没有抬头。扔在地毯上的是妹妹的课本和参考书,笔盒里的笔也散落了一地。那是她新买的笔盒……向来非常宝贵。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门外束手无策,父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了?妈妈?伊月……”
  察觉到我的到来之后母亲才看了我一眼,她平静地说。
  “我好像也没有管你什么吧?只是让你不要把内衣扔得到处都是。伊月,你已经上国中,不是小女孩了。不能让爸爸和哥哥看到这种东西啊。尤其是爸爸还每天都要帮你收拾房间,他会尴尬的。”
  “妈妈知道我第一次来月经是几岁吗?”
  妹妹不顾我这个哥哥还在场,突然提起这种我难以涉足的话题。而母亲张了张嘴,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能皱起面孔望着一下子就哭起来的妹妹。妹妹则很清楚她回答不出来似的,继续掩面啜泣着。
  “不知道对吧?因为妈妈平时对我的事情根本不管不问,而且你基本每天都不在家,怎么可能知道?第一次用卫生棉也是,通常来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妈妈来教吗?可从我有印象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只有爸爸一个人在照顾我。什么事都是爸爸告诉我的。你除了把我生下来,一回家就对我指手画脚之外还有什么用?”
  “……”
  还在想到昨晚偷听到的父母的对话,几乎牺牲了自己一切,成为大家心灵寄托的母亲,却无法被自己的孩子理解,真的是再伤心不过的事情。我连忙忍不住插了一句。“伊月,但是妈妈是职业英雄啊,就因为那个妈妈她也……”
  “你闭嘴!是我逼着她去做英雄的吗?”
  我被妹妹哭得通红的双眼吓了一跳。她又跟着继续哭道。
  “所以在妈妈你的眼里,做英雄,去拯救他人……是比我还要重要的事情吗?”
  母亲抱着肩膀的沉默,就连我也无法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或许她不应该对着近乎崩溃的妹妹叹息吧,听到她的叹息之后,妹妹的理智彻底被剪断了。
  “……好,我知道了。”
  妹妹就这样自顾自地点点头。
  “反正有你也好没你也好对这个家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离婚就离婚吧。”
  她抓起地毯上的外套从我身旁跑了出去。她下楼之后,我听到了一声故意摔得很重的关门声。母亲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离…离婚?”
  她也许是诧异妹妹怎么得知这件事,睁大了双眼。
  “……我去追她。”
  “等下!俊典!”母亲拉住我,不解地看着我。“什么离婚?”
  “你跟爸爸…不是要离婚吗?”
  或许是受妹妹情绪的感染,连我自己也声音哽咽起来。身后传来父亲踏上楼梯的脚步声,我回头看了一眼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他,被父母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谁跟你说我们要离婚的?”
  父亲却说了我意料之外的话。
  “咦?不是吗?可是…可是我跟伊月都看到了,写着你们二人名字的离婚届……”
  我颤抖着来回看向他们,母亲还是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只有父亲才突然恍然大悟。他向我走过来,把宽厚的手掌放在我的头顶上。
  “放心吧,就算你老妈是个连女儿都哄不好的笨蛋,我也不会跟她离婚的。快去追你妹妹,等你们回来我就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嗯!我、我去追她!”
  原来不是真的,太好了。是我跟妹妹弄错了。
  嘴上说着最讨厌母亲的妹妹,知道这个她也会非常高兴吧!而且父亲那样说了,他不会跟母亲离婚的……看来就算经常吵架,他也很清楚,没有什么比这个家还能继续保持完整下去更加重要的事情了。我迈着从未有过的轻盈步伐,迎着清晨湿气很重的风奔跑着。这个时候清晨的太阳虽然不知为何失去踪影,我却觉得心里十分清爽。
  妹妹身上没有带钱,也没有带手机。所以她不会跑得很远。而作为哥哥,我很清楚她会去什么地方。我来到离家步程二十分钟的多古场海滨公园,老远就看到妹妹坐在沙滩上的背影,她正眺望着远方已经和黑压压天空连为一片的大海。
  “伊月!伊月!你听我说!爸爸和妈妈他们……”我一边跑一边冲着她大喊。妹妹听到了我的声音,她转过身也站起来。妹妹美丽的金色长发随着海风飘动飞舞着。
  天旋地转就发生在那一刻。根本毫无预兆的,我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而正感到奇怪。可当我发现那是脚下的大地在剧烈晃动时,身体已经摔倒在地。就算想爬起来,四肢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出任何力气。
  妹妹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摔倒在地上。结果那时妹妹在紧急情况之下发动了个性,利用手中的爆炸当作引擎冲到了我身旁。这就是她跟我的区别吧,我想。换做是我,只能盯着她背后汇聚成一堵黑墙还渐渐逼近的海水被吓得一动不动。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快点跑!”
  妹妹牵起我的手不顾一切地拼命向陆地上跑去,海滨公园还有些似乎来晨跑的人们。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不远处一个小个子的女孩摔倒后被像是怪物一样的黑墙一口吞噬的景象。
  这还是我生平头一次遇到海啸。平时觉得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威胁的这两个字原来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其实只要不管我,妹妹可以利用她的个性很快从这里逃走。可是妹妹根本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她的掌心全是汗,我从她身上闻到了和父亲身上一模一样硝化甘油的味道。为了掩盖那股火药味妹妹会喷很很重的香水。或者因为父亲是男性没有感觉到那有什么,但对于身为女孩子的妹妹来说,那股味道让她从小到大没少被同龄的女孩们嘲笑过。
  “伊月!是海啸!海啸啊!伊月!”
  “我知道!不要哭哭啼啼的!只管往前跑就是!”
  “可是刚刚我看到后面有个女孩子摔倒了!我们回去帮她吧?不然她会被淹死的!”
  “自己都快要没命了哪有心情去管别人啊!你这副样子简直跟那个老太婆一样讨厌!再啰里八嗦地我就不管你了!”
  妹妹又一次用发动个性将我向前扔了差不多五十来米远,可她的身体立刻被紧追不舍的浪涛淋了个透湿。我知道妹妹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强大个性唯一的弱点就是水。浑身受潮的她根本办法再次发动个性,而那堵黑墙眼看着就要把她一口吃掉,我急急忙忙爬起来要赶到她身边,妹妹却冲我大声骂道。
  “笨蛋!快点逃!不许过来!”
  我突然想起母亲总会提起父亲曾经被敌人抓走那件事。让母亲不要过去的父亲,和现在不许我过来的妹妹,他们的身影也在一瞬间相互重叠了。
  不要……
  不管是谁…对这个家来说都是不可缺失的那份子。
  我怀着那样的愿望,凭空对妹妹的方向伸出手,即使跟她之间还有五十多米的距离,我也想要去抓住她。想要救她。
  海浪奇迹而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那一瞬间我的视角也从地上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去,虽然只有区区几秒,可也为妹妹的逃离争取到了充裕的时间。只是再次恢复成自己视角时,我的身体也像四分五裂一般剧痛着。
  “刚刚那是什么?”
  再次拉起我的妹妹颤抖着嘴唇问道。我则摇摇头,除了再也不想松开她的手,什么也不愿去思考。
  我们两个逃出了公园,可海啸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就像只针对我们两个一样对我们穷追不舍,长着大大的嘴巴,把所到之处的任何物件全部吞得一干二净,到处都是人类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英雄…英雄在哪里!为什么还不赶过来!”
  那其中混杂了这样的声音。可这种情况下明明靠自己的双腿逃跑才更加靠谱。就像个性极强的妹妹,遇到海啸就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不管人类最终能够变得多强,在自然面前也只是十分渺小的存在。
  我们渐渐远离海边,可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我一直抓着的妹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和她的手最终还是被迫分开了。她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有着无数根黑色触手的巨大怪物拦腰抓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哥、哥哥!”
  妹妹被从未见过的怪物吓得拼命挣扎着,头一次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变成黑墙的波涛突然在怪物身后停了下来,并慢慢退潮,我这才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海啸可能就是眼前的怪物引发的,双腿也忍不住发抖起来。
  “把伊月……给我放下来。”
  我还是鼓起勇气还是那样说了,即使自己也清楚这句话是有多么的无力。怪物的身体渐渐缩小成人类的体型,像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性。但从双臂分散出去大大小小的黑色触手还在蠕动,妹妹就那样被举起来丝毫无法动弹。
  而那个怪物有着血红的眼睛,从不知从身体哪个异次元部位发出了声音。因为本来应该是嘴巴的那个位置也被一根巨大的触手所代替。
  “英雄…‘人偶’,你们就是她的孩子吧?”
  憎恨父母的敌人不计其数,尤其是针对母亲。所以父亲才让我们兄妹俩无论如何都要一起上学放学,就算遇到了危险,只要我们还在彼此身边就能相互照应。我很快理解了怪物的意思。继而愤怒得握紧拳头。
  “仅仅为了抓我们两个……就要夺走那么多人无辜的性命吗?”
  回头时看见了被海啸淹没的女孩,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临死前眼里的绝望。
  被我质疑的敌人把那对眼珠定格在我身上。
  “我记得你好像,是叫俊典吧?绿谷出久那个没有个性又无能的儿子,结果她还特意给你取了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名字……也太讽刺了吧。”
  敌人突然笑了出来,然后又转动着眼珠向上看着赶来的救援直升机。
  他…说我和谁的名字一模一样?
  “不过也没关系,虽然你是无个性好像有点可怜。不管怎么说,今天我都要当着绿谷出久和全世界人的面,把你们两个一起处死。”
  敌人挥动着汇聚成利刃的触手,先向我刺了过来。
  “……?”
  他确实是刺穿了我的身体,我也看见了。自己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可是没有血流出来,利刃拔出来之后,什么伤口也没有。指不定是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只有痛感是真实的,敌人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了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条命,可是这样下去……就算不会流血而死,我也要痛到失去意识了。
  妹妹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从她的角度仅仅是看着我重复被杀死的动作。她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
  “住、住手!快住手啊!哥哥……哥哥!不要杀我哥哥!”
  敌人却咆哮着把她扔在一边,然后抓住了我。
  “刚刚我之前就在奇怪……小鬼!莫非这是你的个性吗?!”
  “什么个性……我……不知道……”
  我被勒住脖子向上提起身体,几乎要窒息。结果我感觉到视线又从自己身体里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这次仅仅半秒钟时间,重新回来时发现敌人已经松开了我,并且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我和妹妹都陷入从未经历过的生命威胁。就在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的对策时,自己突然被一个一闪而过的绿色身影从地上拎起来,接着是掉在另一边的妹妹。
  “小胜!轰君!”
  分别抓着我们的英雄人偶— —绿谷出久,也是我们的母亲。她拼尽了全力,将我和妹妹朝半空中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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